《承始新语[大秦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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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廿三,柏到频阳。
那一卷书是前一日到的县里,写着:王氏子令,袭武城侯。
令是王贺说过的那三个孩子里最大的一个,三岁。
王贺第二日一早就来了,带着王令。孩子穿了一身新衣裳,袖子长了,挽了两道。王贺让他拜,他拜了,拜完了就往王贺腿后头躲。
“谢大王。”王贺说。
柏看着那个孩子,问:“几岁了。”
“三岁。”
王贺从袖里取出一卷简,双手递上来。是王家今年交租的数,照籍上的田,多交了三成,一笔一笔列着。后头另附一行:族中子弟七人,下月入营。马四十二匹,已交厩。
柏看完,交给成。“七个。”她说,“上回说的是四个。”
“族里又数了一遍。”王贺低头笑笑。他站在那里,手放在王令的头上。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食邑……”
“仗打完。”柏说。
王贺点了一下头,没有再问。他也没有提丧的事。柏也没有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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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东走的那几日,麦收了。柏正到宁秦。
关中诸县的麦租陆续往仓里交,比往年早了半个月,才不到六月就把卷呈上来了。
同一日在宁秦点兵。塞国按户版征的,频阳的,著籍的,上郡骑,合起来三万一千四百余。
六月初四到函谷。关在谷里,两边是塬,道窄,车不能并行。辛在关下等着,他守这道关一个多月了,人黑了一度。
“关外往来的人,这个月少了。”辛说。
“往东多远是新安。”
“一百六七十里。”
柏往东边看了一眼。关道拐过去,什么也看不见。
初六,东边的报到了:田荣反,项王封的齐王田都被赶走,逃往楚。
西边章邯一日一报,汉中逃出来的人不断,都在谷口的亭上问了籍。
彭城没有新报。
“发丧的文书,”陈平说,“算日子,这几日该到项王案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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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七议事,柏、陈平、杜军侯、辛,成做记。
“守,还是出。”柏说。
“出。”杜军侯说。
“守。”辛说。
柏看着他。
“函谷好守。”辛说,“臣守了一个多月,知道。”
“可是关中不只这一道门。”柏说,“武关。汉王当初是从武关进来的。”
陈平一直没有出声。这时候他开口了:“项王这会儿看着的是齐。河南王申阳是张耳的人,张耳在北边,陈馀盯着他。三川本来是秦的郡。”
他说到这里就停了,转头看向柏。
“三万人出了关,吃的还是关中的粮。”柏说,“成。”
成报了一个数。屋里没有人出声。
“敖仓。”柏说。
陈平抬起头。“申阳的人守没守,还不知道。”
“出关,取洛阳,然后敖仓。”
“洛阳到荥阳,还有两百多里。”杜军侯说。
“嗯。”
“项王被齐绊多久,”陈平说,“说不准。”
“那就快。”柏说。
她一处一处地派。
“函谷,辛守。武关,栎阳那个军侯去,带频阳兵两千。西边有章邯,北边有蒙恬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东边,孤去。”
成把转运的账摊开了。从关中各仓装车,走渭北的道到宁秦,再从宁秦到函谷,出关以后还有几百里。车不够,牛不够,路上吃掉的比运到的还多。
“丽邑转运上有个人说,”陈平说,“粮走渭水。船从栎阳下去,到宁秦,比车快一半,路上吃的也省。”
“宁秦到函谷呢。”
“陆运,一百六七十里。”
柏想了一会儿。
“照这个办。”她说。
“这个人,”陈平说,“臣想举他做个吏。”
“准。”柏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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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信领到符是初九。
转运佐,管宁秦到函谷那一段的车船交接。符是一个吏送来的,送完了就走了。韩信把符系在腰上,在车棚里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那天下午他去了陈平那里。
“我想看一眼粮道图。”
陈平看着他。
“只看。”陈平说,“不带走。”
图摊在案上。
韩信看了一顿饭的工夫,一处处记着仓在哪里,道怎么走,几日一运,哪一段只容一车,哪一处要换牛。看完了,他道了一声谢,出去了。
那天夜里,他在车棚里点了一盏灯,拿一片木牍,把那张图默了出来。
默完了,他对着灯看了一会儿,又添了两处。那两处图上没有,是他这几日在关道上自己走过、自己记下的。
然后他把那片木牍收进了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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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一日出关。
出关的是两万四千人,其余留给辛守函谷,给栎阳那个军侯守武关。辛在关门里站着,看着队伍一队一队出去,一直看到最后一辆粮车。
过了陕,过了渑池。
粮是按日到的。船从栎阳下渭水,到宁秦卸下,装车过关,再往东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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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日到新安。
新安县令是申阳除的,听说秦兵到了,前一日就走了。县丞开的城门。
柏没有进城。她在城南停下了。
城南是一片塬,塬下有一道长长的土,比两边的地高出一截,上头的草长得比别处稀疏。
队伍在土边停住了。没有人下令停,是前头的人自己停的,后头的人跟着停。队伍中不时有低低的声音,听起来像啜泣。黑旗飘在风中,把队伍里的声音从这头连到那头,又像一曲挽歌。
杜军侯营里有一个栎阳人,叫黎,是栎阳城门前那一仗生得的,后来著了籍,编在营里。在栎阳认出司马欣的,就是他。他走到前头来。
他在那道土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往南走了几十步,又站住了。
“是这里。”他说,“臣那一夜,粟车停在这里。”
柏看着他站的地方。
“成,立一根表。”柏说,“就在他站的那里。”
表是从县里找来的木头,削平了一面,成在上头写了一行:
子婴元年十一月,项籍坑秦降卒二十余万于此。
立好了,柏看了一遍,上马走了。
队伍从那根表前头过去,走了大半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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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日到洛阳城下。
洛阳城大,周的旧都,后来是秦三川郡的郡治。城门关着,城上打的是河南国的旗。
柏遣人递了一份文书进去,开头是:告瑕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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